第1章 身死

桑挽籍死前最后一眼看到的，就是她刚派人从四处网罗来的美男子，在她塌前围成一圈，一个个精致温和与顺从的面容上，眼神里都带着杀气与狠意。

庆功宴如火如荼，大殿暖烘烘的，殿中有美人舞动，艳红色的水袖在空中飞舞，如在梦境。她的榻前糊了层艳红色轻纱，暖风一烘，徐徐飘动，像一汪红色的清泉，缓缓流动。帐外歌舞升平，帐内暖气氤氲，男的女的人影攒动，香炉青烟歪歪扭扭地上了天。

美人绝色、笑眼盈盈、酒香四溢、花果飘香，正又是桑挽籍大仇得报、权倾天下之日，她自是恣意妄为、快哉快哉。

“桑族长英明神武，真乃当世英雄也！您身先士卒，率领我们奋勇杀敌，一举剿灭了那作恶多端、横行霸道的皇家。此等丰功伟绩，实乃拯救天下苍生与黎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啊！”

“桑族长之英勇，可谓举世无双！天上的神仙，地下的生灵，无不心悦诚服，对您敬仰有加！”

“小的在此斗胆提议，愿永远追随桑族长左右，以桑族长马首是瞻！小的恳请桑族长能够应允，荣登天下大祭司之位，受万民朝拜！”

“我等皆附议！”

“我等亦附议！”

此话一出，殿内一下变得安静，喝酒的镇煞人放下酒杯，跳舞的舞女收起水袖，乐师停了奏乐，舞剑者宝剑入鞘。所有人俯首、支起耳朵，偷偷抬眼看着大殿上最高处那抹红色轻纱舞动，等待里面那女子会说出些什么话。

烛光映出里面几人的身形。似乎有一披发男子，嘴里含了个什么东西，喂进躺在榻上的女子嘴中。其他几位男子，看身形有壮硕健美者、有柔弱无骨者，无一例外都在服侍者躺在榻上的红衣女子。几位美男子在旁边，端酒杯的端酒杯，捏腿的捏腿，扇风的扇风，好一个活色生香！

帐内女子似乎轻哼了一声，而后轻轻一叹息。微乎其微，在寂静的大殿之上却格外响亮。登时大殿里的人冷汗冒出，全都低眉顺眼，趴伏在地上，不敢动弹半分。

直到一人开口。

“大祭司雅兴哈哈大祭司雅兴！春宵一刻值千金，我等诸位就不打扰大祭司了！我等退下！”林子独大声说道，摆摆手示意其他人离场。随后，殿下众人一窝蜂一般涌出了门。

林子独出了门还不忘自作聪明地来一句，“大祭司有令，殿内有事，闲杂人等不许入内！”

而此时，红纱帐内的桑挽籍，气得快要晕过去了。

天杀的！现在实在是自作自受了！自己飞扬跋扈、骄奢淫逸，每天声色犬马、酒池肉林，导致这些个镇煞世家之人遇到这种情况想到的竟然是退出大殿给她留场子！

留什么场子？蠢！蠢极！一群人白跟了她一年多！

她又没干那档子事，这群人退什么退？她再怎么骄奢淫逸也不至于大庭广众之下大行苟且之事吧！她网罗来这些个男子，不过也只是想周围伺候的人都赏心悦目些罢了，又不是强抢民男、霸王硬上弓！难道在这些镇煞世家眼里，她名声已经差成这样了吗？

桑挽籍悲痛欲绝。可是她现在被下了软骨散了啊，根本动不了了！再怎么使劲想说话也就只能哼几声，她现在快要被勒死了！

前一秒还眼波流转、娇媚如水、小意温柔、扭扭捏捏倒酒的美男子们一下子全都变得凶神恶煞，咬紧牙关都要弄死她，真是温柔刀，刀刀割人性命！

腥甜的味道在气管里蔓延，眼前全是金色小星星，桑挽籍视线变得越来越恍惚，眼前走马灯一般晃过她短短十九年生命的波涛汹涌、起起伏伏。

阿父、阿母、阿姊、阿兄、剑庄姨姨、白献南、徐嫦祈、季承元……亲人、友人、爱人、仇人的面孔一个一个闪现，但他们现在都死了。

喉骨发出一声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咯咯”轻响，桑挽籍轻轻吐出最后一丝气息，黑暗彻底合拢。

现在她也死了，还是死在床上——这么一种不太光彩的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