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祁简

“公主万福。”

“公主万福。”

“公主万福。”

“不必多礼!今日凯旋,各位将士辛苦了!”

“谢公主!”

古真国打败古芸国的那天,大广场一副庆功宴的景象,真国每个人都沉浸在胜利的欢歌中,浑然不觉十年后的悲剧就要在最高兴的今日埋下伏笔。

“快走啊妹妹,哈哈哈!那狗芸国一家就在正殿里呢!父王老早就叫咱们了,等你回宫已经耽搁时辰了,可不能再磨蹭。”

桑挽籍加快了脚步。

台阶在眼前掠过,温暖的春风拂过面颊,大殿的景象愈加清晰呈现在眼前。大殿修的金碧辉煌,金柱拔地而起,支撑着高耸的穹顶,空气中浓郁地混杂着美酒甜香、烤肉油脂气以及属于胜利者的骄奢脂粉气息。

身着华贵锦衣的真国皇室与贵族将领们陷入毫无节制的狂欢。巨大青铜酒樽被身着靛蓝长袍、鬓簪鲜艳山茶的侍女一次次斟满。觥筹交错,碰撞出刺耳金玉之声

然而,这份震耳欲聋的喧嚣,在大殿最深处的御座台阶之下骤然凝滞。猩红地毯尽头,王座高台阴影笼罩处,匍匐着一片死寂的阴影——那是昔日的芸国皇室成员,如今卑微的阶下囚。他们被迫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双手反绑,华服破损沾满尘土。

其中一个身影引起了桑挽籍的注意,那人身量尚未长开,带着属于少年人的细瘦与单薄。他低垂着头,脖颈弯成一个脆弱的弧度,凌乱垂落的发丝半掩着一段后颈的苍白。虽是跪伏的姿态,却带着些倔强与骄矜。

桑挽籍的心突然仿佛被攥住了,心跳很快。

那是杨明诗的心,在猛烈地跳动。杨明诗身子骨太弱,就只是猛烈的心跳都让她一阵心慌,有些站不住,她捂着心脏就往旁边倒去。

“哎哎,明诗妹妹你怎么了?莫不是昨日又没睡好?”旁边的少女开口,关切道。

“没事的,姐姐,我这是老毛病了。”杨明诗淡淡开口,“这个人是谁?”

“哪个?”少女歪头,向杨明诗指着的方向看去。

原本背对着他们的少年缓缓回头,眼睛死死盯着杨明诗,满面是血,勾起一抹邪笑。

桑挽籍的心脏又是一阵抽痛,她隐隐约约猜出了少年的身份:

这不会就是大名鼎鼎的芸国三王子吧!

“你说这个回头的吗?他是芸国的三王子祁简。我跟你说,你别看他长得好看,他可是最不听话的了,芸国其他人被俘虏了来,都是让干啥就干啥,听话的像我养的那条狗一样,只有这个——烈得很!因为总是不听话,可是挨了不少鞭子呢?”

“是吗?”桑挽籍感觉杨明诗勾了勾嘴角,“还能摆出这套不服输的脸,我看还是打得少了,打得多了,自然听话。”

我去,好冷!

桑挽籍被这十几岁少女的冰冷与狠厉又一次震惊。

话是这么说,但这也太……有病了吧!好端端让人家听话作甚?

“哈哈哈,妹妹果然神武啊!但妹妹怕是没机会教训他了,这个漂亮男孩今天就要被吊死了,和他的父王母后哥哥姐姐一起——”

“不会的,我让他听话之前,他还不能死。我会跟父王说,留他一命的。”又是淡薄到几乎感觉不到生机的粘腻语气,又是这样惊世骇俗的一段话,“就算驯服不了,他也要在我这里,打死算数。”

桑挽籍不到半天的时间,已经被惊吓了一次又一次,她擦了擦额间并不存在的冷汗。

自己比起这位老前辈可算是小巫见大巫啊!她顶多就是好男色,网罗来、天天看着赏心悦目罢了,那些个男宠都是自愿的,她也没什么强抢民男的爱好。可这位杨明诗公主,似乎以“驯服”为乐!这二位的纠葛,源于一场名为“征服”的暗中较劲。

祁简充满仇恨的眼睛还是死死盯着杨明诗,要喷出火一般,杨明诗的眼睛大概还是那如同千年寒冰般的冷漠和阴暗。

杨明诗抬腿,向祁简的方向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桑挽籍心脏怦怦跳。

祁简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士可杀,不可辱,今日就算是把我吊死了,我也不会屈服唔……!!”祁简话说到一半,生生被打断。原来是杨明诗掏了手帕塞在了祁简嘴里,祁简眼神还是狠厉,没有一丝惧怕。桑挽籍在祁简的眼睛里看到了杨明诗的倒影。

那是一个几乎像死人的浅眸,没什么感情:愤怒不显,快乐不显,悲伤也不显。

祁简跪在杨明诗脚边,被捆住的他动弹不得,只能挣扎着要抬头,怒视杨明诗。

杨明诗嘴角慢慢翘起,她纤细的手指勾起祁简的下巴,柔弱无骨。

“你很漂亮,但很不听话。”杨明诗漫不经心开口,祁简却奋力把下巴挣脱了杨明诗的手。桑挽籍感觉杨明诗的心底升腾起怒火,几乎要失去理智的暴戾填满了杨明诗空洞的心,随后是“啪!”一声,清脆的响声,祁简的脸偏了过去。

我去!就这么一巴掌扇上去了?

但是手好疼啊!这个杨明诗实在是太病弱了,打祁简一个耳光,自己手都要跟着抽抽得痛。

杨明诗缓缓蹲下,嘴凑到祁简耳边,声音低沉下来,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到。

没错,就是杨明诗、祁简和桑挽籍三个人。桑挽籍第一次听别人的悄悄话,还有一点害羞,也有点……刺激。

“乖,你相信我,我会让你活着的,活着让你听我话。”杨明诗粘腻的声音又从胸腔中响起。祁简缓缓回头,火和冰的眼眸再一次对视,“当然你最好能一直这么不听我话,不然我的生活会少很多乐趣。”

“来人,把这个……小王子带回期焉殿,让他跪在我的主殿,我晚上回去之前不得起身。”

“是,公主!”几个五大三粗的侍卫上前,把祁简拖走了。

仇恨,冒火的眼神!

桑挽籍又打了几个冷战。

好家伙,梁子就是这么结下的啊!这位公主黑天杀人、白天打人,不怕遭报应吗?

桑挽籍正在感慨之际,突然感觉手腕抽痛,低头一看,银子竟然咬了她一口!

可怪异的是,杨明诗似乎什么也没感觉到,还在自顾自说着话。

但桑挽籍已经听不清杨明诗在说什么了。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耳边热闹的喧嚣戛然而止,春景的鲜艳色彩搅在一块,马上要被灰色吞没。

她又要死了吗?

这次是真的要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