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幻境
耳边阴风阵阵,灰尘四起,桑挽籍只得用手挡住眼睛。当她再睁眼时,眼前已经换了一副景象。灯火通明的宫殿消失,取而代之是一片破败废墟。惨淡月光透过断裂的穹顶照射下来,曾经金碧辉煌的大殿徒留倾倒的金柱。
她扭头看向身旁——侍卫、芸国人、真国人、刚才那个穿着蓝白长袍、银饰叮当的公主都不见了,此刻死死攥着她手腕的,是一只枯瘦如爪、布满褐斑的手。顺着手臂看去,牵着她的是一个形容枯槁的老妪。她干瘪如朽木,裹在褴褛破衣里,稀疏灰发如杂草,那双浑浊昏黄、带着粘稠诡异目光的眼睛,看着她。
这又是谁?桑挽籍欲哭无泪。
还有谁能告诉她,刚才还在真国皇宫的她转眼间又被带到哪里了?
“明诗妹妹,明诗妹妹。”耳边传来那老妇人嘶哑的声音。“你可算是回来了,我等了你一千年了啊!你怎么才回来啊?”
“你回来我就可以解脱了,我终于可以解脱了……”
“来,妹妹!杀了我!杀了我!”
所以她现在还在杨明诗的身体里?
桑挽籍来不及思考,那老妇人已经突然冲上来,把桑挽籍的手压在了她自己的心口。
“为什么,没反应,为什么……”
因为她不是你妹妹啊!
桑挽籍没有动作只是定定地看着老妇人,看着她逐渐变得癫狂。银子在手腕上盘得越来越紧,桑挽籍握紧拳头。
哎?她能握紧拳头了?
桑挽籍很是惊喜。
那就意味着她现在可以控制这个身体了?只是桑挽籍忘灵体一探,发现杨明诗这具身体竟然没有一点意念力。
那她现在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有什么区别?还是一个又瘦又矮的病秧子?
桑挽籍无奈扶额,忍不住想要冷笑出声。
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叱咤风云的族长,马上就成为天下大祭司了,她除了打击报复了自己的仇人、有点喜欢美男之外,也没有很多应该遭报应的事迹啊!她作为镇煞世家子弟,老老实实驱魔镇煞,应该还算有点功德吧!
这么不体面地被谋杀了就算了,怎么死了几年还被拉出来,一会看暴戾公主杀人打人,一会看邪恶老奶发狂发癫?自己的身体还弱的不成样子,毫无还手之力?
桑挽籍本来死了很多年,脑子就迷迷糊糊的。现如今又一天之内经历了这么多变故,更是一团乱麻,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打理。
不过有一件事她是确定的:就是不管什么邪术,瞬时间使沧海变桑田也是不可能的。不可能前一秒她还在皇宫,后一秒就来到了荒郊野外,而且不管什么邪术都不可能扭曲时间,都无法让人回到过去。如果瞬间在过去与现实穿梭的事情真真切切地发生了,那么“过去”发生的事一定是假的!
《古云志》有言:云上之地者,巫术之源也。其民古真、古芸二族,尤精诡谲之术。巫法浩瀚,幻术为魁,可织虚实相生之境,惑人心魄,乱人五感。施术者可令长夜化白昼,荒山府邸瞬作宫阙千重。
也就是说,巫术中有一种叫幻术,能够营造出虚假的幻境。被施咒者在幻境中,却有真实五感,如在现实一般。
刚刚桑挽籍“附灵”在杨明诗身上,在古真国经历的事,更有可能是人为早就设置好的幻术!而她之所以能从幻境中逃出,大概是因为银子咬了她的手腕,让她意识回笼了。
如果现在是真实世界的话……那她反而更危险了啊!面前这个叫着杨明诗妹妹的老妇人,一动作起来就阴风阵阵,一看就不是正常人。
以桑挽籍上辈子镇煞驱鬼二十年的经验,那分明就是个怨灵!
怨灵者,乃死前有怨,怨念体聚集围困于死亡之地,非生前夙愿已了,便不会消亡于世。这些怨灵强大,有时候能幻化成实体,攻击活人。所以镇煞世家就是些能够与怨灵交流者,运用一些暴力或者非暴力的手段,击破这些怨灵。
但是她现在的身体,严格来说并不是镇煞世家之人,也没有个趁手的法器,在眼前这个看起来不算太弱的怨灵面前,基本就是等死了。
还好这个怨灵还没被激怒,想想办法……
“不,你不是杨明诗,你不是。说!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能进入杨明诗的身体?为什么!为什么!一千年了还不能放过我?啊啊啊啊!”
才发现啊她不是杨明诗啊?不过是咋发现的呢》
眼看着老妇人越来越疯癫,马上就要失控,饶是桑挽籍见多识广,也颇有点被惊吓到。
糟糕了!这怨灵怨气被激起来了,桑挽籍大概是玩完了。
桑挽籍安详的闭上双眼,却几乎是肌肉记忆一般,单膝跪下,右手握拳,狠捶地面,红色的光点在她击打地面的中心开始扩散,地面微微振动。
桑挽籍诧异,这是镇煞世家内部交流密语,可以实现实时交流。原本只是上一世的肌肉记忆,但没想到她似乎真的成功发送求救信息了?可是这杨明诗怎么可能能发送密语呢?难不成是因为这个凡人壳子里的灵体是桑挽籍?
那她这个消息一发,岂不是接收到的人都知道她是桑挽籍了?
桑挽籍傻眼了。上辈子她是个妥妥的实战派,施展法术都是以实用为评判标准,法术催动背后的原理理论她都不太感兴趣,导致如今她甚至不知道她会招来什么人,也不知道招来那人能不能认出她的身份。
如果就此身份暴露,那她还不如干脆被这个怨灵撕烂了算了!以她死后的名声,估计见着熟人也是被带回去,然后再被撕烂的命运。
老妇人向她扑了过来,桑挽籍潜意识里却只想疯狂逃窜。
她不想死了,死太痛了,能晚点死就晚点死吧。
“杨明诗!杨明诗!我恨你,我恨你!我要杀了你!”
桑挽籍疯狂奔跑,但身体虚弱不堪,双腿像灌了铅般沉重。废墟中的地面上布满断壁残垣、碎石瓦砾,月光惨淡,投射出鬼魅般的阴影。她的呼吸急促如风箱,每一步都摇摇欲坠,身后老妇人的尖啸声如影随形。
“杨明诗!你给我回来!一千年了,你为什么还不放过我!”老妇人声音嘶哑如枯木摩擦,干柴般的身影在月光下如同索命厉鬼。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桑挽籍,枯爪般的手指向前伸展,指甲在黑夜里泛着幽绿的光。她速度远超凡人,她脚下腾起黑雾,瞬间拉近距离。桑挽籍情急之下,试图绕过一根倾倒的金柱,却不小心被地上的碎裂石砖绊倒。她的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向前方。膝盖和手肘擦过碎石,传来钻心的剧痛,鲜血瞬间渗出。
“呃——”桑挽籍闷哼一声,挣扎着想爬起,但老妇人已然扑到眼前。那张布满褐斑的脸扭曲着癫狂的恨意,枯爪高高扬起,指甲如同利刃,直刺向桑挽籍的咽喉!千钧一发之际,桑挽籍只觉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完了,久违的朋友兼敌人们,还没有与你们重逢,她桑挽籍就又要死了!
就在枯爪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无声无息间,那人已挡在桑挽籍身前,一身飘逸的黑衣,动作快得只留残影。他右手轻挥,一道无形气劲荡开,老妇人的利爪被震得向后一仰,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桑挽籍支撑着身体爬起来,鼻尖蹭到了那人黑色的衣袖,一股清冽的檀香味扑面而来,如雪后松林般沁人心脾,瞬间冲散了老妇人的腐臭气息。香气中透着古老与宁静,让桑挽籍一阵头皮发麻。
她几乎难以置信地,一点一点上移目光,心怦砰直跳。
终于,在看清来人的脸时,桑挽籍心如死灰。
黑衣人正是上一世少有的与她公开决裂,对她所作所为颇有不满的,当时剑庄的族长:
徐觅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