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故人
怎么是他?!
桑挽籍此刻只求他没有认出她来。
其实说起来,桑挽籍和徐觅川之间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严重点来说,他们甚至颇有交情。桑挽籍与徐觅川的亲姐姐徐嫦祈是闺中密友,后来桑挽籍带着众镇煞世家起义时,徐嫦祈也是桑挽籍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但虽然徐觅川与他姐徐嫦祈也是从小相依为命,血浓于水,但似乎对他姐姐的好朋友颇有微词。甚至有几次,徐觅川公开批评了桑挽籍的生活作风,桑挽籍倒也没放在心上,毕竟谁会跟小辈计较这么多呢?
直到后来,徐嫦祈死了,桑挽籍攻入了皇家的府邸,本该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之日,徐觅川却突然带着剑庄的人回到琅琊了,一副要跟桑挽籍划清界限的样子。
当时皇家刚刚被灭,桑挽籍还没有完全立柱脚跟,人心思变,局势动荡。因此,锦缎阁的祭司林子独说应该趁热打铁,排除异己,斩草除根。像徐觅川这种不听话的,就应该快刀斩乱麻地清理掉,以震慑其他镇煞世家。
但桑挽籍一想到那张与她故去的好友徐嫦祈相似的面庞,终究是不忍心,就由着徐觅川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庆典日的黄昏,夕阳西下,残阳如血,深秋的风卷过战场上的一片狼藉,肃杀之气在天地间回荡。徐觅川没有坐在轿子里,也没御剑飞行,就只是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出皇城,影子越拉越长。
“天凉了,冬天要来了。”
桑挽籍独自站在城楼上,喃喃自语,凌冽的风刮得她衣袂飞扬。她目送徐觅川离开,直到徐觅川影子细长到看不见为止。
然天有不测风云。徐觅川出走皇城的那天晚上,桑挽籍就被勒死,归西了。
桑挽籍觉得,徐觅川其实一直看她不爽,甚至十分讨厌她。只不过上一世碍于她实力雄厚,徐觅川完全无法与她一战,所以只得选择“不与她同流合污”这种下策来与她划清界限。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啊!现在徐觅川是法力深厚的世家族长,她是个一点意念力都没有的弱女子。目前这种情形下,徐觅川要是察觉了她的身份,二人要起了冲突,鹿死谁手可就想都不用想了。
桑挽籍只求没有人认出她,这样她就是绝对安全的,毕竟不会有镇煞人闲着没事干找普通人的事。
桑挽籍偷偷抬眼看向徐觅川。
只见徐觅川微微侧过脸,那双在惨淡月光下更显幽深的眸子,无波无澜地扫过她沾满尘土、狼狈不堪的脸,没在她身上多做一秒停留便淡漠地转回视线。
这种看陌生人的眼神,应该是稳了!桑挽籍在内心默默自言自语。
徐觅川轻轻挥动手臂,袍袖翻飞间,力量如潮水涌出。没有念咒,没有花哨,纯粹的意念力从剑梢涌出,直接轰在那嘶吼的枯影之上。
“啊啊啊啊!好痛好痛!”那老妇人大叫,身影剧烈摆动,忽明忽暗。
“破!”薄唇微启,低沉的声音如山底暗流的泉水一般。
“嗤——”一声轻响,老妇人的怨灵如同烛火被吹灭。怨毒尖叫戛然而止,扭曲的身影如同被强风撕碎的枯叶,瞬间化为粉末,融入了阴冷的夜风中,再无半点痕迹。
世界陡然安静,只剩下桑挽籍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
这个小孩,十年不见,长进不少啊!竟然可以不念咒而施法,这个意念力也太强大了!如果自己十年前没有死,现在是不是也可以达到这样的水平了?
不行,这更是招惹不起一分一毫了,桑挽籍心想。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桑挽籍眼一闭,心一横,手指狠狠掐住自己的大腿,顺势就往徐觅川身上倒,双手轻轻攥住徐觅川的衣袖。
“哎呦,我这是碰见什么脏东西了啊,真是骇死我了!哎呦……吓得我都有些站不稳了……”桑挽籍抹抹眼泪,声音掐尖了娇媚媚的,她柔柔弱弱地抬起头,却发现徐觅川眼睛正定定地看着自己。
如深潭一般的黑瞳发出幽幽的暗光,平淡得似乎看不出什么感情,又仿佛有什么情绪在平静之下翻涌。
徐觅川毫不避讳的直视令桑挽籍有些发憷。她顿了顿,见徐觅川还是没有反应,才想起徐觅川此人边界感有些强,自己这样大概是有些冒犯到他,便悻悻地打算放开攥住徐觅川衣袖的手。
没想到徐觅川竟转手直接扣住桑挽籍的腰,把她本想远离的身体推了回来。
她与徐觅川的身体离得很近很近,却仍保持一线距离,徐觅川温热的气息带给桑挽籍若有若无的触感,身后的手指却有力地抵在桑挽籍后腰上。晚风徐徐,吹起徐觅川的发梢,刚好蹭过桑挽籍的额头,酥酥麻麻。
徐觅川还是定定地看着桑挽籍,不说话。桑挽籍心虚地不敢直视徐觅川的眼睛,只好顺着眼睛向下看。
挺拔的鼻梁,红润的嘴唇,下巴勾出好看的弧度,还有……
桑挽籍紧张得咽了口口水,她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这个漂亮小孩,真是没长残,还越长越漂亮了。
罪过罪过,太禽兽了,竟然又对徐觅川弟弟起了这样的龌龊之心!桑挽籍有些懊恼,不过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很轻易地原谅了自己。
就在她心脏狂跳、不知所措时,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另一个让她瞳孔一缩熟悉的身影——不远处的断壁后,一个如霜如雪的白色身影越来越近。
白献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