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薄荷味撞进风里

九月的太阳刚冒头，梧桐把影子拉成一条长长的金色拉链，刷地一下，把马路剖成两半。林小满把书包带勒到锁骨，撒腿狂奔，帆布鞋“啪叽”踩进水坑，溅起的泥点像一群顽皮的小鱼，顺着她的小腿往上跳。

“完了完了，开学典礼要祭天了！”她攥着录取通知书，纸边早被手汗泡出波浪卷。拐过路口，明德中学的拱门冷着脸杵在那里，仿佛在说：小样，终于把你等来了？

冲进校门，她才敢把肺掏出来大口呼吸。汗珠顺着鬓角滚进领口，痒得像蚂蚁在爬。爸妈早上那副“我家闺女最棒”的笑脸闪进脑子，她咧了咧嘴，又赶紧收住——先找厕所，头发乱成鸟窝，后背黏得能揭下一层皮。

校园大得离谱，欧式楼排排站，路标跟迷宫图纸似的。她随手逮住一个学姐：“请问——”

“左，第三栋。”对方甩下三个字，踩着细跟小皮鞋哒哒哒走远，留她在原地吸尾气。

第三栋门口挂个小铁牌：洗手间。她没细看，一头扎进去。隔间门刚关，外头传来男生压低的声音：“昨晚那局你居然挂机？菜得抠脚！”

——男厕！

林小满当场当机，蹲马桶盖上装蘑菇，祈祷他们赶紧走。

“同学，你没事吧？”隔间门被敲两下，声音清冷，像冰水掉进玻璃杯，叮的一声。

她秒怂：“没、没死……”

外头安静两秒，一声叹息：“人都走光了，出来吧。”

门缝推开。男生站在洗手台前，白衬衫卷到小臂，水珠顺着腕骨往下滑，像一串碎钻掉进池子。他侧头，睫毛长得离谱，眼尾却勾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下次记得带眼睛。”他抽张纸巾递过来，没批评，倒像给炸毛猫顺毛。

林小满红成番茄，道谢都磕巴，转身就跑——脚下一崴，整个人往前扑。

后领子被拎住，薄荷味“呼啦”一下围上来，像夏天最凉的那口雪碧，从头顶灌到脚底。

“看路。”他松手，插兜后退半步，“典礼快开始，跑吧。”

……

礼堂里，校长的麦克风嗡嗡嗡，像老旧的拖拉机。她一句没听，满脑子都是那截冷白手腕。直到旁边人起哄，她才抬头——

顾沉舟？

他站在聚光灯下，校服扣子系到最顶端，领口却松出一道凌厉的锁骨线。声音低而稳，像大提琴第一根弦被拨动：“欢迎新生。”

散场后人潮往外涌，有人拍她肩：“林小满？”

是刚才那个学姐，唇色红得晃眼，“高二（3）班班长，沈萌萌。有事找我。”

路上经过公告栏，顾沉舟的证件照被贴在最中间，帅得毫不讲道理——连相纸都像在发光。林小满多瞄一眼，沈萌萌眯了眯眼：“喜欢他？”

“……就随便看。”

“哦。”学姐笑，尾音拖得意味深长，像一根细钩。

教室门口，沈萌萌挥手走人。林小满刚坐下，翻开新课本——里头夹张纸条，钢笔字凌厉得像出鞘小刀：

“下次别这么冒失。”

没署名，可她一秒就猜到是谁，心跳直接蹦迪，耳膜嗡嗡响。

门“吱呀”推开，班主任后面跟着的人……薄荷味本尊。

“顾沉舟同学来咱班交流一个月，大家多学习。”

掌声里，他单手挎包，慢悠悠走到她旁边，坐下，撑头：“又见面，小同桌。”

林小满把纸条揉进掌心，脸烫得能煎荷包蛋。

后排，沈萌萌的指甲“咔嚓”抠进桌沿，声音轻得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