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的秘密

A栋302教室的窗子半开着，九月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桌面上，斑驳的光影像是轻轻摇晃的琴键。

苏雨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屏幕——那条凌晨收到的短信还亮着：

“明天他会需要你坐在后排。”

前两节是公共课《英语》，时间是上午第一节和第二节。

下课铃响，陈璐、王媛和林兮已经收拾好书包。

“小雨，我们先回宿舍啦，你不是说有‘事情’要办吗？”陈璐晃着马尾笑。

王媛推了推眼镜：“中午一起去吃午饭吧，别太晚。”

林兮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没多问，只轻声说：“有事叫我。”

苏雨笑着点头，目送她们离开。她查了课表——今天第三节和第四节是航天学院的《微积分》，在A栋302。而那个“他”，应该会来。

第三节课铃响，学生们陆续走进教室。

陆屿出现在门口，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右手腕——桡骨茎突的位置比常人更明显，像一枚小小的骨节凸起。他扫了眼教室，径直走向靠窗第二排，坐下时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安静的白杨。

苏雨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低头翻书。

课上到一半，后排一个男生起身换位置时，凳子腿在瓷砖地上刮出一道尖锐的“吱——”声，拖得又长又刺耳。

那声音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陆屿的耳膜。

他的握笔的手微微一顿，指节稍稍泛白，呼吸略微急促了一瞬。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头低了低，像是在刻意避开某种刺激，但并没有剧烈发作，只是微感不适。

苏雨注意到他的反应——很轻微，但足够让她确定：他听到了，而且被影响了。

她放下笔，起身走向讲台，微微鞠躬对正在写板书的老师说：

“老师，抱歉打扰，我同学好像有点不舒服，我想带他去医务室看看，可以吗？”

老师停下笔，温和地看了她一眼：“快去吧。”

她转身走回陆屿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陆屿，跟我出去一下，好吗？”

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疑惑，但没拒绝。苏雨伸出手，轻轻扶住他的肘后，避开了他右手腕那块明显的骨节凸起：“慢一点。”

离开教室时，林兮恰好从走廊折返拿忘带的笔记本。她看见苏雨扶着陆屿的背影，脚步顿了顿，回头望了一眼，眉头微蹙，眼神里浮着一丝疑惑——她记得苏雨说“有事情”，却没想到是带个陌生男生离开。

心理辅导室在文学院楼三层走廊尽头。推开门，薰衣草香扑面而来。房间不大，米色沙发靠落地窗，原木矮几摆着绿萝，墙上抽象画用蓝绿色调涂出波浪。

苏雨没开大灯，只留暖黄台灯，光线像薄纱罩着两人。

“坐吧。”她扶陆屿坐沙发，自己坐斜对面单人椅。起身倒温水放他手边：“先喝口水。”

他没动，目光落在绿萝叶上，声音很轻：“这里，比教室安静。”

苏雨点头，没追问，只是轻声说：“有时候，安静的地方能让心也慢下来。”

她注意到他右手依旧轻轻搭在膝上，腕骨那块凸起的骨节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一会儿，她从包里拿出一只黑色无线耳机，递给他：“听一首歌，会放松心情。”

陆屿接过耳机，戴上。

苏雨点开手机里的音乐，邓紫棋的《我的秘密》。

前奏的第一个音符响起——钢琴单音，清澈而温柔。

陆屿的肩膀微微一震，几乎在第一个音落下时就认出了这首歌。

他抬眼看向苏雨，眼神里带着浅浅的笑意：“你也喜欢这首歌。”

苏雨愣了一下，“也…”。

心里像被轻轻拨动了一根弦——原来，他们之间有这样一个小小的共同点。

她看着他安静的侧脸，低声说：“我觉得，这首歌最打动人的地方，是最后一段副歌的钢琴伴奏。它不像前面那样铺满旋律，而是留出很多空隙，好像在等你自己把心里的声音填进去。”

陆屿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呼吸依旧平稳。

苏雨没再打扰，只静静看着他微垂的眼睫——她知道，这首歌是他的安抚，像腕骨那块凸起的骨节，像从不提起的“她”。

“我们之间的距离好像忽远又忽近……”

“你明明不在我身边我却觉得很亲……”

陆屿闭眼靠在沙发背，肩膀彻底放松。

音乐渐渐进入尾声，最后一个钢琴音符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苏雨静静看着他微垂的眼睫，心里像被轻轻拨动了一根弦。

她知道，这首歌是他的安抚，像腕骨那块凸起的骨节，像从不提起的“她”。

此刻，外面的世界仿佛退得很远，只剩下他们和这首歌的余温。